城市里的大自然仿佛是笼中的鸟儿。陶渊明说:"久在樊笼里,忽得返自然。"人可以返自然,那自然本身怎么办呢?其实,人们想返的是自然的母体--远离城市、远离人群的地方。困在城里的自然是一个被割裂的、被遗弃的部分,它的境况甚至还比不上人。它的每一个细胞都为了要投向母体而呼喊,当我路过锅炉房那魔窟似的、怪异丑陋的建筑,看到那排大树时不禁这样想。这些树木原来粗壮的枝干在去年秋天就被"修剪"掉了,一年多时间里它们又抽出了许多细细的枝条。现在叶子已经全部凋落了,于是这些枝条形成了细密的血管,在灰蓝的天空里延伸。它们正如此努力地伸出自己的触手,让我联想起《神创造亚当》中情景。树木被禁锢了,尚且自由的天空是维系它们与母体的脐带,是亚当与上帝手指之间的空气。树木需要的不仅是阳光和雨露,更需要自然本身的生机。 笼中的鸟,不但受到禁锢,而且还要被折磨;被割裂的自然,被截下的肢体,如今它长出了新的血管,然而灰蓝的天空就像久不愈合的创口,它正在溃烂。 人类,异化了的自然组织,我们是癌症,毁掉自然,再终结自己。他我们聚成城市肿瘤,寄养在大自然母体的一条残肢上,这样既能存活,又能使我们永远离自然的生机远远的,从此不必再对它保持敬畏。 自然,不能奢求,我也只能在一块断肢上寻找自然的影子。走在那条林荫道上,把刺眼的一道道横幅抛在脑后时,我仍感受到梧桐树掩出的拱顶的美丽。前几天天气晴爽,麻雀成群出来觅食;腊梅提早开放了。追忆起热爱自然却又远去了的人,竟难以平抑心中的伤恸。关于自然的一切,一代人是了解的更多了,还是更少了呢?至少我想,我很有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这些树木的名字了。 人犹如此,木何以堪?